装修是一个痛苦的过程，这个地球人都知道。此前我不知道的是，对于一个数学不好、化学很差、物理只有部分过得去的文科生来说，装修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想当年，大家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虽然我靠文科功底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没怕过，但到了装修这个坎儿上，我就意识到，理科基础好是很有必要作为选择男人时“条件特别优秀者”的依据之一，以及作为“标准适当放宽”的前提之一的。

     我必须承认，数学在我学习生涯中的贡献，是随着我年级的递增而逐渐递减的——小学时还能靠着奥数得奖被保送上初中，而到了高考，数学就属于分数上的垫底项目了。当然，装修要用到的数学知识，是不需要高考的要求标准的，小学就够了。但吾离数学久矣，如今面对像瓷砖从按片算多少钱转换到按面积算多少钱一平方这样的脑筋急转弯，我的反应已经很迟钝了。所以，如果不是怕加重儿童学业负担，如果不是当事人目前的乘法水平还只在乘法口诀范围之内，我倒是很想建议我姐把她小学二年级的儿子借我一用，做道暑假作业，计算厨房到底需要多少面积瓷砖有多少种又快又准的方法？我相信，这样的暑期实践比花钱送他上奥数班实用多了。

      到于化学，我得说，自打有了成绩排名，它一直就是拉我后脚的项目。至今，就像那个段子里所讲的，我的化学知识是在一系列毒食品事件中普及的。到了装修阶段，我的化学知识基本上就要靠百度来上台阶了。比如，在百度知道了E0\E1\E2木板的区别后，我就可以跟我的包工头提木板甲醛释放量的标准要求了；再如，在看我一幅好像很懂的样子看完厨柜后，我妈问我什么是防火板烤漆板金属拉丝，什么是杜邦台面三星台面，我想了一下，说，等我回去百度了再告诉你。

      说到物理，这对我是一个很暧昧的项目。遇到一个把我捣成浆糊的初中老师，物理对我就如鸡肋一般，成绩向来不咸不淡，而一旦遇到教得懂我的老师，我便能在高一这个初中高中物理课程深度的分界点上，考个全班第一，以至于让我当年在文理分科的时候，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有冲击理科的实力。所幸的是，当年没有在这个错误的想法上越走越远。俗话说得好，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若干年后的今天，当那天小Y同学很认真地跟我建议“装修的关键环节你一定要去监工啊，比如改电路装电线啥的，你要看清楚他用的是多粗的电线，比如装空调那里就要用XX标准的……”时，我听得脑子又快浆糊了，眼泪也快掉出来了。所以说，身边没个有理科基础的男人是很不方便D。

       但身边的男人理科太好了也不是一件让人放心的事。另一个小Y同学那天跟我讲，结婚N年，直到前几天她才彻底学懂她那学高科技的老公的工作性质。以她老公的理科知识和工作之便，要在她女儿长大后跟踪个电话啊查个交友记录啊啥的，那简直就是 a piece of cake……

 

 

 

 

 

 

      房子终于开工装修了。

      说到这，我想起几年前上海9713的同学们探讨的一个关于装修的永恒命题——到哪找不偷工减料的装修工人？或者说，如何提防装修工人偷工减料？其中，有人是这样向旺财同学建议的：“把你南方周末的记者证挂在门口。”

      我相信深圳的装修工人不大有可能看南周，看南都的估计一大把，但我不大好意思，也不大敢向南都的朋友借张记者证，因为搞不好有人会把我家当成信访室。但挂记者证这一创意弃之又实在觉得可惜，想了半天，最后我在和包工头签合同的时候，给了他一张我的名片。虽然威摄力有限，但姑妄用之，聊胜于无嘛。想当年，恬姐不也凭着名片上的这一特殊身份，让牛气哄哄的ICBC把灵通卡里被不法分子从网上偷走的钱给赔了么。

      其实我并不是很担心工人会偷工减料，经过一个月的接触，我凭直觉还是相信我的包工头的。最让我恐惧的，是做预算。一个多月来，我已经把当年逛紫荆城、海岸城的体力和频率，彻底转移到百安居、乐安居上来了，把追求J&P和CKJ的精力和热情，无限转移到KOHLER和蒙娜丽莎上来了。而经过一个月的市场考察和学习，我知道了什么叫大芯板什么叫高密度板，什么是人造石什么是石英石，什么叫找平什么叫包边，知道了水管有四分六分，吊顶板有0.6有0.8厚，马桶有连体分体有地排墙排有直冲虹吸，知道了床垫要讲人体分区，木板要分E0E1E2……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了原来一双靴可以抵得上一个龙头，两三条裙子可以抵个炉具三件套，再省下那些个耳环项链啥的，就可以把液晶电视搬回家了。正是在如此深化认识的过程中，做预算的时候我总是充满了内疚感，也飙了一次又一次的冷汗。预算表数易其稿，底线也一降再降，但无奈，每次都是这边几百几百地减，那边几千几千地加，减少预算永远都是只在梦中才能做到的事。

      挣的是买白菜的钱，操的是卖白fen的心。装修更甚。花出去的是买白fen的钱，操的还TMD是卖白fen的心。

      到了办公室，桌上放着一页纸，上面列着长长的，长长的五老故事的采访名单，并有领导的批示——请我把这一页通吃。我像买床垫时那样咬碎了几颗玉牙，狠了狠心，接了。

      多写两个，一张餐椅的钱就有了。

 

 

      约了吃饭，我问小D同学去哪接她，小D说我在办公室，我大呼你没事不在家呆着跑办公室去干嘛，小D同学说，分值下降了，我当然要到办公室用这里的电脑，喝这里的水，享受这里的空调……

     S总收拾家里的东西，收拾出了一包A4纸，问我要不要。我说你拿回办公室用好了呀，多少给咱taxpayer省点钱。S总说，我就是从办公室拿回家的……

     LX妹妹跟我抱怨说老板为了省钱把办公室里的空调给关了，让大家吹风扇。我说吹风扇其实也挺好的，我在家都吹了8年的风扇睡觉了，健康得很。LX妹妹说，我住的那单位宿舍吹风扇根本不管用，所以我瞒着老板在房间偷偷装了空调……